《深海燈塔》
——獻給體制內掙扎的靈魂

工地的灰沾滿年少手掌，
紅漆咒罵是家的門框。
他們說「認命吧」，
我偏把筆磨成刀，砍向考卷戰場。

以為上岸就看見光，
卻發現海水更髒——
「乖，要學著裝傻」，
可我脊椎生來就不會彎下。

我是杜賓犬被剪斷尾巴，
喉嚨裡還滾著雷聲啊！
體制的深海沒有童話，
面具在優雅地腐化。
誰說這身制服是金鐘罩？
它裹著多少未爆的砲……

療養院的藥味泡大我的夢，
公文格裡養不活野生的龍。
當「服從」是通關密語的城，
我寫的申訴函都成了遺書的草稿本。

「高風險家庭」的標籤在抽屜發燙，
而辦公室冷氣吹散所有吶喊。
他們教我塗掉傷痕化完美妝，
可我偏要裸著傷口曬太陽——

杜賓犬被剪斷尾巴，
爪痕早刻滿獎狀底下。
體制的鹽醃著初心發芽，
長成刺破謊言蒺藜啊！
若這身制服注定是囚牢，
就把領帶絞成燈繩燃燒！

……媽媽檳榔渣還卡在齒縫，
爸爸酒瓶漂向彩虹。
而我在文件海裡放逐，
墨水是唯一能哭瞳孔

鋼筋戳破十八歲的晚霞，
紅漆咒罵是家的春聯啊。
他們用「沒出息」釘我成標本，
我卻把考卷摺成突圍的盾。

墨水混著便當油花，
在補習班天花板種出雷雲——
「要乖」像保鮮膜封住嘴，
可我的舌頭是未爆地雷！

剪我尾巴？老子連傷口都長牙！
制服底下爬滿反骨花。
他們賣我金飯碗，
原來是鍍金枷！

療養院藥單摺的紙飛機，
卡在公文流程第三級。
當「會做人」比會做事優先，
我乾脆把考績單摺成紙錢！

聽啊！深海在耳語——
「高風險標籤…會跟著你退休喔」
我卻把電腦螢幕砸成浪，
讓每句「已簽陳」都見光！

剪我尾巴？血裡游著杜賓的DNA！
體制的氯氣泡爛多少熱望？
若升遷是吞一千次謊，
我寧願當檔案室的叛亂菌！

「噤聲！」「服從！」「和諧！」
我用鋼印反覆烙在掌心，
烙到聞見焦味才發現——
這身制服才是真正的高風險家庭。

……媽媽唇印還留在勞動基準法第36條，
爸爸酒瓶在退休撫卹金裡飄。
而我靈魂被縮影成
A4紙張左下角那個
始終亮著的
「修改追蹤」紅燈。

——獻給所有在體制內保持心跳的叛軍

突擊檢查工廠那天下著鎂粉雨，
安全門後鎖著三具外勞的哭。
「別碰！那是經濟發展的痔瘡」
長官把報告塞進碎紙機的胃——

『小陳啊…你爸的病歷還在健保局』
威脅像甘油滑進公文封蠟，
但這次我把錄音筆種在
他們永遠刪不掉的
雲端硬碟裡開花。

來剪我尾巴！我早移植了鯊魚鰓！
在缺氧的深海用顱骨點燈塔。
你們賣的鐵飯碗，
老子熔成子彈匣！

『精神耗弱建議休養』的診斷書，
被我用檢舉函折成紙風車——
看啊！它在空蕩的辦公室狂轉，
把冷氣病吹成燎原的野火！

剪不斷的尾巴炸成光纤！
每根毛髮都是導火索！
體制的深海沒有氧氣？
正好讓我點燃所有沉默的
二氧化碳！

……終于學會用鋼印蓋自己的死亡證明，
才發現「殉職」比「退休」更乾淨。
而我們的名字，
終將被某個菜鳥
寫進
「未結案公文」的
第∞號抽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