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都有一個角落
養著一對角

白天很忙
忙著把話說得剛剛好
忙著把笑留在臉上
忙到差點相信
日子真的沒有別的形狀

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看見亮著的窗
就以為裡面住著答案
看見還沒走過的路
就以為走到底
總會有人鼓掌

那時候角很新
碰到什麼都會發亮
連跌倒都像種獎賞
連空口袋都敢拿來裝遠方

後來學會站在人群中
學會點頭
學會把喜歡講得無所謂
學會把捨不得
收進一句算了吧

有些夜晚很奇怪

明明什麼都沒有發生
偏偏心裡有東西醒著
像誰在裡面輕輕敲門
一下
一下
不急著進來
只是提醒還活著

心裡那一對角
慢慢長成不說出口的理由
不是為了撞誰的牆
只是有些話太久沒講
只好長成現在這樣

心裡那一對角
藏在最安靜的地方
孤單來了就舔一舔傷
天亮以前再假裝平常

有些夢不是忘了
只是放在太深的地方
平常碰不到
一碰到
整個人都會安靜下來

原來還記得

記得那種差一點飛起來的感覺
記得那種明明什麼都沒有
還敢說一定會有的年紀

現在也沒什麼不好
照樣吃飯
照樣睡覺
照樣把今天過成昨天
照樣在人群裡
把名字喊得很響

只是偶爾
看著鏡子裡的人
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不是笑容
不是勇敢
不是那些說得出口的東西

只是那一對角
還在裡面
不聲不響
不肯退場

有時候差點就忘了
差點以為真的放下了
直到半夜忽然坐起來
胸口那一小塊地方
還是熱的

原來有些東西
不是輸了
只是一直沒有捨得認輸

心裡那一對角
不是拿來撞南牆
只是有些夢太久沒亮
還在黑裡偷偷發燙

心裡那一對角
藏在最深的地方
平常像秘密
夜裡像證據
證明還有一部分
始終沒有投降

心裡都有一個角落
養著一對角角

平常不說話
夜深了
才慢慢發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