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是一個盲點，
躲在肋骨後面，
靜悄悄地將我折疊成
一封未曾寄出的情書。

血管是一條倒流的河，
時光沿著水面逆行，
把我送回未曾出生的時刻，
回到那沒有形狀的宇宙。

——如果疼痛足夠久，
身體會變得透明，
像霧，像遺忘，
像一張被狂風刮走的老照片。

夜晚，我夢見自己
成為一座空屋，
門是敞開的，
風從胸口穿過，
帶走我
剩下的心事。

——如果門一直開著，
屋子還算是屋子嗎？
如果身體可以被風吹透，
那麼「我」還存在嗎？

疼痛讓事物變輕，
讓骨頭變成空心的鳥籠，
讓記憶變成無人的街道，
讓世界變得那麼遙遠，
遠得像一顆墜落前的星星。

於是，我不再掙扎，
深呼吸，
讓疼痛繼續摺疊，摺疊，
把我摺成一隻最小的紙船，
放進黑暗裡，
飄向
無名的海洋。